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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7月12日星期二

我與編輯先生

寫作投稿四十多年,接觸到不少報章雜誌的編輯。

一個副刊或一份開放園地的編輯,有如一個花園的園丁,他邀請不同的作家來耕耘,讓這個花園百花 齊放。有些作者,如果沒有好的園地,他不會執筆寫作,好的編輯帶動了作者的興緻去筆耕。可以說,好的編輯產生好的園地,好的園地,產生好的作者。這樣看 來,編輯是一份雜誌或一個副刊的靈魂人物,他決定了他所編輯的雜誌或副刊的內容與風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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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年代,我很喜歡南洋商報言論版裡的一個公開的專欄《想到寫到》。當時的言論版是由總編輯朱 自存先生執編。這個公開的專欄《想到寫到》編得輕鬆、幽默,反映社會現象、人生百態,深受廣大讀者的歡迎,我也加入筆耕的陣容。我當時寫的文章,常引用聖 經的格言,只要言之有物,都會刊用,很敬佩老編寬闊的胸襟。

至於刊物,常想到60年代,香港有份基督教的雜誌《燈塔》,由劉翼凌教授主編。我那時才開始學 習寫作投稿,投去的稿,若不合用,退稿時,總夾著一張退稿函,裡面說明退稿的原因。退稿原因在函件里列出十多項,從中勾出三幾項,讓我知道缺點在哪裡,以 便改進。很感激劉先生,在我初寫作時給予我許多教導。

寫起來下筆若有神

後來,60年代末,吳恩溥牧師主編《晨光》雜誌時,我經常投稿,他都採用。回想起來,那時寫稿 給《晨光》是最痛快的一次,因為完全沒有顧慮、沒有壓力,有靈感即執筆直書,寫完即寄,不久就刊出。寫作遇到適合自己風格的主編是一個福氣。投稿,很奇怪 的,遇到不大能配合的編輯,下筆有很多顧忌,寫得不通暢;而投給適應自己的編輯,寫起來下筆若有神。

最近讀到蔡興隆先生的大作《往南》,知道他將要離開星洲日報《星雲》版的編輯工作,一些惆悵之情,不期然在心中萌起。他的離去,仿佛使我失去了一個文字上的伙伴。

這幾年,我經常投稿《星雲》版。有一次,我寫了一篇稿《母親流汗的效果》,投去後,蔡先生說不合用,他指點我應如何修改,我就“遵命”修改。結果,修改後再投去,他看了說:“可用!”可見蔡先生處理稿件的認真,不隨便。

《星雲》版有一個公開的專欄〈六日情〉。我想投稿,便致電蔡先生,與他討論我要寫的六篇的內容,他給我一些建議。〈六日情〉我發表了兩次,一次是《杏壇雜記》,一次是《與文字共舞》。在電話中,與他交流,發覺他友善、開放,樂與作者溝通的一位編輯。

有了以上一些在文字上的交往,與蔡先生多少建立了一些“友情”,讀了他的大作《往南》,心中有點依依之感,似乎是難免的。在此,祝福他,後會有期!

(星洲日報/副刊 )

意大利朋友

每次接到久居意大利朋友电话的时候,总觉得她在对我唱“问候歌”:“啊朋友啊请你听啊听啊听啊听我来问候你,有甚么事情啊情啊情啊我能够帮助你……”

久別了的朋友,一向特立独行,家境好,读书时学业成绩標青,我悄悄封了她做偶像。很庆幸有这个女性朋友的,常常在我有需要的时候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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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想起好多年前,她曾经挣扎过,好不容易狠下心肠,放下心中包袱,买了机票,远赴意大利结婚生子。

想想,她当初做这个选择需要多大的勇气。要不理会家里人的反对,牺牲自己的大好前途,面对人生地不熟的陌生环境,还有可怕的语言障碍。然而,最恐怖的还是──要做全职家庭主妇。我真怀疑这个学歷高的律师友人,当时是以甚么样的心情去向自己和身边所有人交待的。

那天,接到她的电话,知道她完好无损,並下定决心要在彼邦与另一半共度余生,我非常为她能够在异乡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而感到开心。

我原本以为她是属於马来西亚这片天地的,却没想到她真正的人生,其实是在地球另一个角落。

好了,以后提到意大利,我都会很骄傲地跟人说:“啊!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在那里过著另类的美好生活呢!”

(星洲日报/副刊‧文:陈贞燕)


大魚與小魚

朋友突擊來訪,說是帶給我驚喜,他一進了門就叫著:“你在煎甘望魚啊?”他的嗅覺真的好敏銳。我是正在煎著Patu甘望魚,他嚷著要用了午餐才繼續北上,我找來指天椒黑醬油,加上白白冒煙的米飯,就是這麼簡單的午餐,我們的感覺豐富極了。

甘望魚,有種獨特的誘惑味道。這又稱為印度鯖魚的魚,在魚類中,身份低微,屬於平價的小魚,無法好好抬頭。但甘望魚卻獲得中階級人的喜愛。如我,從小時候對那種獨特的味道情有獨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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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對小魚有種喜愛,或許童年時與甘榜流動魚販只售賣價廉的魚有關。從環境味道與時間食物客觀的角度來說,每一貼著味蕾的味道,都有它的起因原由與定位。

味道的定味,因人而異。但是好的味道可以留下某種生活質感,隨著時間,酵著人與人之間的微妙感覺。

有種小魚名叫昆令,銀銀的小身子橫過一條柔和的金土色。一般上,將它們煎脆了連魚骨細嚼,味道脆香可口,我就喜歡將它沾沾蒜泥酸柑醬青。這種味道,平庸裡說出了平淡朴素的一面真實感。

比起身份昂貴的鯧魚、西刀魚、紅綢、午魚、馬鮫魚,小魚們的身份低得靠一邊,位置也界線分明。

再說另一種我喜歡的小魚,它是半灰且透明的,身子軟軟挺不起身,樣貌又不揚。童年時,母親時常將它們清洗後洒些醬青醃一陣,說是可讓它的肉更加結實。當鍋裡的水一滾開來,母親加入了冬粉冬菜蔥花,再把這我們叫的“硬魚”放入,只需半分鐘就熄了火。

魚肉鮮美湯清甜,魚肉白細如水煮過的蛋白,柔柔溶溶,最可愛的是硬魚有一樣柔軟的骨,而且魚肉與軟骨容易隔開。

有小魚吃,是件幸福的事

從硬魚,我又聯想到鳳尾魚,一種身子扁扁的小魚,一般上都被晒成咸魚,它有個可愛的馬來名字──Kasih Madu(甜蜜愛人)。

我們常將它沾上面粉糊深炸,香香脆脆加上辣椒醬的助陣,我們吃個不停口。

說實在,童年裡我家的飯桌上也時常有大魚的出現。老爸愛吃煎馬鮫魚,母親卻偏愛紅哥里,那個年代家裡沒有雪柜,買回來的魚都得煎。我們兄弟4人口手動作快,有多少好吃的就吃多少,老爸喜歡的馬鮫魚常常沒太多的光顧。隔天母親就將它爆香了姜絲加了豆醬來煮它,味道也不差。

回想當時,吃小魚,也是學習接受生活里一種平凡的作息,能學習面對多骨少肉的小魚中挑戰自己。

有一種Kek Kek小魚,它的肉雖甜可是骨也兇了,細而多又密的骨,吃時叫人防不勝防,母親常用辣椒干及亞參片來煮它,味道可真好。我們4兄弟常常在午後學習如何將細嫩的魚肉和令人心寒的魚骨分開。

我愛小魚,也不抗拒大魚的直接味道。一般上,許多人都這麼認為,有錢人吃大魚,沒錢人吃小魚。大魚出得了場面,身份雄厚;而小魚樣貌寒酸,無法挺樣,但我卻不完全認同,而多年前,江魚仔已飛上了天空,且只有豪華位置的人可以嘗到。

我知道任何一種的味道,穿越了時間和空間,可以變成一種新的心情體驗,在真實和想象的混淆中,互相依存。而一個隨著時間變化的味道,成了時間裡的一種味道記錄,包括了地方的見證。

環境讓味道成形,我小時候在甘榜的日子裡,大家都不富有,但大家都懂得迎接及應付生活上知足的細節。青菜之外,有小魚吃,都是幸福的事。

真正的味道可以改變人,而不認真的人也會改變真正的味道,在我的獨居生活里,偶爾有大魚相伴。我深深知道我是味道中的閒雲野鶴,在小魚的味道里,我更自在更快樂。

(星洲日報/副刊‧)

与你同行

昨夜,做了一个迷离雅致的梦。

梦里与你並肩走过一篇被翻阅无名无题的散文。散文被编排得错落有致,穿插著你我欢愉的心情和浅浅模糊的脸孔。你倚坐在树下木椅子上,看著前方湖水漾起的波光掠影。我在你身后拾起地上的落叶。无云的天空,有雨燕飞过的笑声也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曲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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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要起身走一段有雨树的路,於是我们离开太阳还没晒乾的草地,徒步到雨树下的大道。由於是大清早,身边行走过的车辆稀少,擦身而过的路人很多,他们穿起运动服和运动鞋在慢跑。他们经过没留意我们,我们也不认识他们。

我们轻轻的脚步,被藏在草上的露珠湿透了,有些像扣子一样扣在我们的长裤上依恋不舍。阳光透过雨树的叶缝悄悄亲吻我们沾满早雾的寒衣。我们越过一棵一棵百年雨树,它们搁浅在早年的岸边,俯瞰树下经过的人们。

你翻开泛黄的时光,诉说遥闻城里旧事的花香和老咖啡的浓郁。我也说起,那年与你似曾相识,在某年的三月醉花间,与你同行在清晨薄雾的山林间,走过一段崎嶇不平的山路。

我们走著走著,由生感嘆生命。我们曾错过的,在岁月渐白的隧道里,黯然神伤。也感慨生命无谓的附和,日升月落,花开花谢,浅吟低唱这个季节的离歌,我们早已懂得,也早已透彻,人生无常,取舍之间,才更深刻体会人生里的苦与乐。

当这篇散文被翻阅到末端,你扬起手向我挥別,也告別这一季的蓝和绿,所有的尘缘往事都在细雨里雕落,遗留下一点花的芬芳在空中。

我想再看清楚你的脸,依旧是那张模糊的脸,但我知道你是谁,你留给我一袭温柔不退色的记忆,让我在每个夜里低回,哼唱別离的忧伤,那一夜曾与你同行。

(星洲日报/副刊‧文:燕李)

給親愛的八十後

親愛的八十後:

我們抱怨那呆板陳腐的一代人,嘲諷辦公室官僚作風,嫌惡他人輕視的眼角,厭煩囑咐叨念,言語間 卻處處體現著我們的無知;我們自認想法思維超前,夢想、抱負如此偉大精彩,感慨身不由己,炫麗的舞台總是沒有自己的位子,行動力卻是遠遠不足。因此,我們 揹著“八十後”這個帶有負面意義的標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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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八十後,告訴自己,該放下那不可一世的自負與驕傲,道德倫理的價值觀上的不認同,面對不 正義的事情,我們絕對可以自信的拒絕、反擊(你不是對於革命年代充滿了浪漫的想像嗎?那不正是能夠體現新一代自詡的勇敢、我們所重視的發言權?)。但是千 萬不可以忘記我們需要謙卑地去學習,花更多的時間去思考、累積更多的智慧。夢想絕對不能夠靠一味的莽撞就能實現,這路上是要經過縝密的計劃,用盡心思和努 力讓它壯大。

親愛的八十後,我們一點都不偉大,要記得時代從來沒有對不起我們,終究都是我們自己對不起自己。那些血氣方剛的衝動與固執,讓它留在年少,就在成長得分岔口,我們轉身道別那曾經是最美麗的輕狂不羈。

(星洲日報/副刊 )

外公的煙卷

曾經我對茶幾上的那個生銹了的盒子如此著迷。盒子旁邊總是伴隨著一疊薄薄的紙,紙張雪白雪白的,和生銹了的鐵盒一起靜靜地躺在那裡。中午從那滿是木架子的菜園回到家中,外公會坐在茶幾旁的那張紅色躺椅上,低著頭開始卷煙卷。

我一直以為外公外婆就住在離我家不遠的一座樹林里。那是因為每次要去見外公外婆時,父親總會把 車開進一座樹林里,一路顛簸著,慢慢地開呀開,經過一叢稀疏的椰樹。傾倒在地的椰樹上偶爾會有一兩隻野猴蹲坐在樹幹上,雙手抱著椰子,眼睛緊盯著坐在車裡 的我和弟弟。椰樹後面是一排排可可樹,只有小孩站在可可樹叢中才不會被發現,可可樹太矮了,藏不住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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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看到那間偌大的高腳屋,然後外公的家便到了。同樣是高腳屋,好幾根極細極細的木柱深深地插 入土里,頂著由無數塊木板組裝而建成的木屋。幾級深紅色的階梯將木屋和地面銜接起來,爬上樓便是外公外婆的家了。我從來沒有懷疑那些木柱的支撐力,徑自在 木地板上又蹦又跳,雙腳踩在涼涼的木板上,感覺和土地是那麼地近,又是那麼地遠。

往左走幾步便是窗戶了,窗戶上的粉色窗簾永遠是敞開著的,把紗窗打開,可以看見底下有群小雞嘰嘰嘰嘰地跟著母雞轉。母雞和小雞們時而跑到落地生根叢中,時而躲到高腳屋底下,那裡有外婆灑下的小米,等著小雞們去啄食。

我和煙卷之間的秘密,沒有人知道

紅色的躺椅就在窗子邊的角落處。每一天,外公坐在那裡,把一隻腳高高地翹起,褲腿卷得高高的, 泛黃的背心隨意地耷拉在椅背上,卷著他的煙卷。外公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撮又一撮煙絲,將它們放到煙紙上,然後再慢慢地卷起來,點上火,放到嘴邊上吸。偶爾外 公也會抬起頭來看看電視上正播放的節目,有的沒的瞎看。遇到英語節目,看不懂,便轉頭問身邊路過的人:“講甚麼呀?”

等到從躺椅上起來時,外公的背脊上便是一條條印痕了。那是長時間靠在椅背上而留下的印痕,在外 公深棕色、帶有些許斑點的身體上停留片時,稍一會兒就不見了。外公踏著外八步型,徑自往廚房走去,留下未燒盡的白色煙卷在茶幾上,孤獨地繼續燃燒。我跑上 前去悄悄將煙卷撿起,學著外公抽煙的樣子,抽起煙來。但我也就只能抽個一兩口便被嗆著了,而後趕緊把煙卷放回到煙灰缸裡,看著它繼續地燒下去……外公從來 不知道多年以前我曾經偷偷抽吸他那未燃盡的煙卷。這是我和煙卷之間的秘密,沒有人知道。我一直喜歡香煙的氣味,喜歡看著煙卷被慢慢燃燒,直至白色的煙紙消 失在眼前,灰飛煙滅為止。

不知道外公在被燃燒時會不會想起這些年來他的那些未燃盡的煙卷?聽母親說,那天的天空異常的晴 朗,火紅的太陽高掛在空中,天空低下是庸碌一輩子的我的親人,站在大地上抬頭看天,看眼前熊熊的火,以及外公的那具幹癟無力的身軀。火花在爐子里不停地跳 躍著,時而有聲從爐子里傳出,仿佛那藍色的火花就要從火爐里蹦出來,盤踞在外婆的身上。

◎謹以此文紀念我那逝世的外公。

(星洲日報/副刊

都是眼睛惹的禍

我有一雙大眼睛,從小就很令人羨慕。然而,徒有兩顆圓滾滾的黑眼珠,卻怎麼也稱不上水汪汪或炯炯有神,還嫌與口、耳、鼻無法匹配。故此,與美人胚子的雅號擦肩而過,慶幸也還算五官齊全。

孩提時代,為了那雙大眼睛,不知流了多少委屈的淚。當年那些調皮的小玩伴兒,總愛譏笑我大眼婆、大眼雕、金魚眼等,要不就是挖苦我眼大不見山。當時我是多麼的痛恨這雙大眼睛。

【新潮】引發生活新感受:潮流不一定是最好,穿出自己的风格才是时尚!

漸漸長大後,不再去理會這些無稽的嘲諷了。高中畢業後,立誌當人類靈魂的工程師。接受師範3年 的培訓後,成為合格的老師,開始執教鞭了,這時才體悟到天生大眼必有用,對於控制課堂上的紀律最管用。每當學生吵鬧不聽教時,只要雙手叉腰,睜大雙眼,定 睛地凝視對方,個個都乖乖就範,省去不少唇舌。

記得有一次,班上來了一名插班生。他也許尚未“恭維”我的威力,經常不做功課,還去作弄同學。 於是,召見有關家長,希望雙方合作,把孩子教好。然而這名母親不肯面對事實,找來許多牽強的借口袒護孩子。她還投訴我的雙眼太大,令她的孩子害怕學習,故 此不做功課。當時我聽了啼笑皆非,雖然一時氣極了,但我仍然按耐著氣,以開玩笑的口吻告訴她,我即日起省吃儉用籌一筆錢,儘快去動手術把眼睛縫小一些,這 才化解了這場幹戈。

(星洲日報/副刊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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